基督徒的孩子如何学习中文?

一、语言不仅是交流工具,也会传递价值观念

语言塑造、传承并反映一个国家或民族的信仰、政治、经济、文化和思想,也会深刻影响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语言不仅传递信息,还会借着词语、故事和叙事框架,潜在地提供观念,影响人怎样理解自己和世界,并进一步塑造人的行为方式。

例如,中文诗文里常说“怀才不遇”。这个词表面上是在描述一个有才华的人没有得到施展机会,里面却也包含了一种关于个人才能与外部赏识之间关系的理解。在古代的环境中,个人的出路与科举、仕途及统治者赏识高度相关,倒也可以理解。然而现在的人长期阅读和使用这样的表达,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它所提供的解释框架:才能能否发挥,关键在于能不能“遇到”赏识和重用自己的人,这就有点儿奴才般的依附心态了。

类似的表达还有“望子成龙”“出人头地”和“光宗耀祖”。这些词不仅表达父母希望孩子有所成就,也在描述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成功——“成龙”意味着成为非同寻常的人,“出人头地”意味着超过别人、取得更高的位置,“光宗耀祖”则把个人成就与家族荣耀联系在一起。这些价值观通常不是以理论和命令的形式传递的,而是孩子在不断听到、阅读和使用这些词语的过程中,逐渐接受其中隐含的成功标准,并据此理解自己、评价别人和选择行动。

这正说明,学习一种语言不仅是学习字音、字形、词义和语法,也是在接触这门语言长期积累下来的一整套人生经验和价值判断,为人提供理解世界的概念、比喻和叙事框架。

再举一个离我们更近的例子。我认识一位学历很高、收入很好、家境也很殷实的弟兄。他已经四十多岁,却一直没有结婚。有一次我问起原因,他说,学生时代谈恋爱,大家还比较单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人都太现实了。他很难确定别人是不是看中他的钱财、美国公民身份或其他条件。况且,他也很满意目前的生活,觉得没有结婚的必要。

他的顾虑未必完全来自亲身经验,其中也包含了社会上广泛流传的婚恋叙事:年纪越大,感情越不单纯;条件越好,越需要防备别人的动机;婚姻既然充满风险,一个人生活得不错,就没有必要进入婚姻。这些观念借着媒体、故事和人们彼此转述的话语进入他的思想,影响了他对婚姻的理解,也影响了他的选择。

然而,圣经提供了另一种关于婚姻的叙事:贤慧的妻是耶和华所赐的;丈夫应当爱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并为教会舍己;婚姻不只是利益交换、养老安排或延续家族,也包含神的恩赐、彼此委身和舍己相爱的意义。如果这位弟兄更多地向神寻求婚姻的意义,并从圣经的叙事中理解基督徒对婚姻的态度,他或许会形成不同的看法。这个故事再次说明,语言文字不仅传递信息,也在潜在地提供观念、解释经验,并塑造人的行为方式。

语言中蕴含着惊人的影响力和塑造力,这一点古今中外的统治者都知道。因此,历史上的一些政权在军事征服和政治统治之外,也曾经通过学校及官方语言政策推动文化同化。我们熟悉的都德的小说《最后一课》的背景,就是普法战争以后,普鲁士强迫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居民学习德语的故事。日本统治中国东北和台湾的某些时期,也曾要求当地人在学校中学习日语,推行同化教育。这些例子都说明,作为统治者非常清楚,语言和教育不仅涉及交流能力,也涉及身份认同和思想塑造。

中国共产党同样深知语言教育所具有的塑造作用。从建立根据地开始,它就十分重视共产主义教育,所谓“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在中国大陆建立政权以后,又把学校教育纳入国家统一管理,通过课程、教材、考试和公共语言传递国家所认可的历史叙事、政治观念和文化价值。近年来,对传统文化和国家认同教育的强调也在不断增加。

事实上,不仅某一个国家或某一种制度如此。任何国家的教育、商业教材、大众媒体和网络平台,都不可能完全没有价值取向,所谓的价值中立也是非常虚幻的事情。它们都在借助语言文字去选择讲述什么、忽略什么、赞美什么和反对什么。

我们基督徒被神的爱感召,我们不是亡国奴,也不是被迫信主,更不是为了给自己或者孩子洗脑。我们的生命经历在见证神的作为,我们周围弟兄姊妹的生命也在见证神的作为,我们看神的话语《圣经》,也深知神的话语都是真理,也是我们人生的道路,更是我们的生命,我们尝过主恩的滋味,知道这是美善、真自由,真幸福。然而,如果我们之道上帝之道是美善的,却拱手将教育权交给跟我们毫无关系甚至敌对我们的人手中。在教导语言的时候,让世俗潮流主导了我们孩子的教育,可谓非常不明智。因此,在孩子语言文字启蒙阶段,把教育权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在当代各种牛鬼蛇神摆脱偶像的具身,披上“科学”“进步”“祛魅”“发展”“人权”“多元”的外衣,重新被人顶礼膜拜的时候,基督徒更不可不察。

二、中文启蒙和世界观奠基阶段,应当以神的话为主要根基

对于中文启蒙,很多人认为孩子学习中文,启蒙时最好使用古诗、韵文、历史故事和传统经典,因为这些材料更有“中国韵味”。诚然,这些材料确实能够传递中文的节奏、意境、历史和审美经验,使用这些中国式样的东西,更有中国味道,但正如我们前面说的,我们在使用这些材料教孩子语言的同时,也会传递特定的政治伦理、自然观、家庭观、情感认知、人生理想和价值判断。我并不是说这些伦理、观念和判断一定是错的,而是他们之中的很多东西与《圣经》的启示存在很大的而差异。比如,中国传统思想对“天”“道”、鬼神、生死和报应等问题也有讨论,但它对创造、罪、救赎、神人关系和人生终极归宿的理解与《圣经》启示非常不同。一些传统思想倾向于把人的安顿放在社会秩序、家族延续、个人修养或自然境界之中,而基督教信仰则把人的根基和归宿放在创造并救赎我们的上帝那里。我们并不是说中国的文化观念全然错误,基督徒的孩子永远不能接触,我们说的是,年幼的孩子还没有形成稳固的信仰根基,也没有足够的抽象思考和分辨能力。如果在这个阶段,主要用传统文化或世俗材料为孩子进行思想和语言启蒙,那么这些材料中隐含的世界观,也可能先入为主地成为孩子理解人生的基本框架。用这些材料启蒙,等同于放弃我们的信仰,把语言教育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传统经典或世俗教材。

也有人会说,如果去掉这些内容,就等于去掉了中文的灵魂,那么为什么还要学习中文?

我认为,中文的全部意义并不只在某些传统政治伦理或人生哲学之中。中文仍然有丰富的表达方式、文学经验、历史记忆、审美价值和生活智慧,可以在孩子的信仰根基逐渐稳固以后,有选择地学习,并在圣经真理的光照下进行理解、分辨、吸收和扬弃。

其次,学习中文也可能是一种追本溯源的需要。对于华人孩子来说,中文能够帮助他们理解自己的家庭、族裔、文化和历史由来,也能帮助他们与长辈建立更深入的关系。认识自己的文化传统,可以使他们避免一些陷阱,也可以帮助他们认识和发挥自身族裔的长处。

此外,因为语言和族裔所带来的亲近感,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会进入华人群体,甚至回到中国或其他华人地区传扬福音、参与教育、服务社区。中文语言和文化能力,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完成神所托付的使命。

我们也许还有更多学习中文的理由。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基于语言本身具有的文化属性,在孩子的启蒙和世界观初步形成阶段,以神的话作为主要语言材料和思想根基,然后再逐渐学习其他中国文化内容,具有正本清源的作用。

三、《圣经》太难,孩子听不懂怎么办?

有人觉得用《圣经》启蒙,这对孩子来说太难了,孩子也听不懂,教的时候直打瞌睡。

首先,上帝创造的食物能被我们的身体吸收,上帝的话也能被我们的灵魂吸收。

其次,但是孩子还小,只能吃奶,那么我们就要把《圣经》掰碎了,喂给他们。或者以他们能够接受和吸收的方式来教。

所以,这不是说《圣经》不能成为启蒙材料,而是方式的问题。

从具体的方法来说,孩子很小的时候,可以从字卡、图片和真实物品开始,认识各种植物、动物、人物和日常用品。稍大一些,可以认识动作、情绪和简单句子。父母可以一边指着图画和物品,一边用中文告诉孩子名称,并自然地把神的创造、供应和恩典讲给孩子听。也可以采用更加活泼的方式。例如,在家里随手制作一些简单道具,把圣经故事表演出来;也可以唱诗篇或内容合宜的赞美诗。开始时先让孩子听,家长自己唱;孩子受到影响以后,可能会逐渐愿意跟着唱,然后再引导他认识歌词中的文字和意义。

还可以采用以下方式:

• 让孩子根据图画复述圣经故事;

• 画圣经中的人物、地点和故事地图;

• 用中文进行简单祷告;

• 写感恩日记;

• 请孩子向家人讲述当天读到的圣经内容;

• 把经文中的词语放进真实生活中反复使用。

方式还有很多。总之,家长可以根据自己的环境、条件和孩子的特点,随时随地教导孩子识字、阅读和表达,使中文、信仰与家庭生活连接起来。

再大一些,可以给孩子阅读适龄的中文圣经故事绘本。第一次阅读时,可以把重点放在图画和故事上;读完一遍以后,再指着下面的文字读给孩子听;以后可以指着文字和孩子轮流读,一人读一句,或者一人读一段。遇到不会读的字,就直接告诉孩子,让他在上下文和反复阅读中逐渐认识汉字。

一本圣经故事书经过反复阅读以后,孩子不仅能够认识其中的文字,也会逐渐熟悉圣经人物、事件和基本真理。这样,阅读习惯开始形成,圣经知识有了初步积累,理解世界的基本框架也在逐渐建立。

当孩子具备一定的阅读能力以后,就可以逐渐开始阅读原本《圣经》。父母可以每天安排固定时间,和孩子一起读。开始时不必强求一年读完一遍,更重要的是让孩子能够读懂、愿意读,并且逐渐学会把神的话与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

也可以先从比较容易理解的叙事性书卷开始,例如《创世记》中的部分故事、四福音书和《使徒行传》,也可以选择一些适合孩子的诗篇。随着理解能力增长,再逐渐进入律法书、先知书和新约书信。

相信这样一来,就可以使用《圣经》为孩子做中文启蒙,奠定基督信仰的根基。箴言22:6说“教养孩童,使他走当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离。 ”

我在给我孩子中文启蒙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样的方法,效果还不错,希望各位弟兄姊妹也能在用《圣经》做启蒙的时候蒙神保守,建造好孩子的信仰根基。

四、我所观察到的华人家庭教育问题及应对之道

在华人基督徒家庭教育中,我观察到一些比较普遍的问题。这些问题表面上各不相同,背后却常常涉及亲子关系、教育方式、生活安排、注意力发展和学习目的等几个方面。我们需要把它们分别看清楚,才能作出更有针对性的调整。

第一,父母身体在场,心却“生活在别处”

有些父母因为工作等原因,长时间不在孩子身边;也有些父母虽然身体和孩子在一起,注意力却一直停留在工作、家务、手机和自己的思虑上。

前一种情况比较容易被看见,后一种情况却常常被误认为是父母没有缺席陪伴。但如果父母和孩子待在同一个房间,却没有认真听孩子说什么,也没有留意孩子的情绪和需要。孩子用各种方式寻求父母的注意,比如要求陪伴、反复提问、提高音量、哭闹或耍赖,父母还是不能够理解且这些信号长期得不到回应,孩子可能会逐渐减少对父母的依赖和渴求。从关系的角度看,这种父母虽然身体在场,实际的陪伴却十分有限,亲子关系其实是疏离的。

真正陪伴孩子,意味着父母需要有意识地留出一些时间,暂时放下手机和手中的事情,也放下心里不断盘旋的思虑,专心听孩子说话,观察孩子,并回应他正在关注的事情。

父母当然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这样的专注,但孩子需要的稳定、真实、有来有往的亲子互动只要每天有一个小时,孩子其实就能满足了。中文和信仰不只靠教材传承的,而是在这样的关系中进入孩子的生命。

第二,在压迫和放纵之间失去平衡

华人家庭教育中常见两个相反的极端:一个是过度控制,另一个是过度放任。

有些家长非常看重孩子的学业表现,认为孩子不懂事,所以必须逼着他们学习和成长;只要逼的时间长了,孩子习惯了,也就好了。但是,即使目标是好的,如果方法长期依赖责骂、羞辱、比较、威胁和强迫,仍然可能给孩子带来伤害。

信仰教育尤其如此。如果父母只要求孩子背诵、服从和表现,却没有温柔、忍耐、悔改和真实的生命见证,孩子可能把基督教信仰理解成压力和控制。等到他长大、能够自己选择时,甚至可能毫不犹豫地离开信仰。甚至父母反对什么,他们就要做什么。比如很多基督徒的孩子吸毒、滥交、LGBT,与这种家庭教育有很大的关系。

另一种极端是过度放纵。有些华人家长认为,到了美国以后,就应该让孩子完全自由地成长,长成他自己喜欢的样子,父母最好不要干预。然而,孩子不会在完全没有教导、边界和榜样的情况下自动成熟,基督徒孩子的属灵成长更需要父母和教会的悉心引导。

健康的教育既不是全面控制,也不是完全放任。温柔不等于没有要求,管教也不等于压迫。父母应当设立清楚、稳定并适合孩子年龄的界限,同时说明原因,倾听孩子的感受,并随着孩子成长,逐渐把选择和责任交给他。

第三,把教育完全外包,使孩子长期处于被动状态

有些家长把孩子的大部分教育交给学校、课后班和培训机构。孩子上学时在学校,放学以后去课后班,周末又参加各种培训。家长以为,只要把时间安排得足够满,孩子就会成长得足够好。

学校和培训机构当然可以提供帮助,但它们不能代替家庭。如果孩子从早到晚都在完成别人安排的任务,他就很少有机会主动体验、主动提问、主动思考和主动选择。

当孩子可以体验、思考和选择的时候,父母却把每一段时间都预先安排好了;等到孩子上大学或离开家庭以后,父母又突然要求他能够独立判断、自主管理和承担责任。这时孩子可能已经习惯了等待指令,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怎样安排时间和解决问题。

课程的目的,不应是让孩子永远依赖父母和老师,而应当帮助他逐渐成为能够主动学习、判断和行动的人。家庭应当为孩子保留阅读、创造、做家务、安静思考、自由游戏、参与社区以及自己安排时间的空间。

第四,自由玩耍和同伴陪伴不足,孩子的身心兴奋度不够

现在很多孩子并不是没有活动,而是缺少真正由自己发起、自己决定玩法,并且能够充分调动身体、情绪和想象力的自由玩耍。

有些孩子每天的时间都被上课、作业、乘车和成人安排的活动占满。表面上看,他们一直在“做事情”,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从指令、保持安静和完成规定任务,缺少奔跑、追逐、攀爬、想象、冒险、欢笑和与同伴共同创造游戏的机会。

当孩子长期缺少这些活动时,他的身体和情绪可能没有得到充分调动,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反应迟缓或者对普通活动缺乏兴趣。我把这种状态称为“兴奋度不足”。这里所说的“兴奋度”,不是一个严格的医学诊断,而是指孩子进入学习和生活时所需要的身心唤醒、活力以及主动投入状态。

兴奋度不足并不一定表现为安静。有些孩子可能趴在桌上、发呆或者心不在焉;另一些孩子则可能不断扭动、说话和寻找刺激。后者看起来“太兴奋”,实际上也可能是因为正常的运动和玩耍需要长期没有得到满足,只能在不适合的时间和场合寻找刺激。

当一个孩子没有得到充分玩耍,身体中积累的活动需要没有适当出口,父母却要求他立刻坐下来读书、写字和保持专注,他可能很难进入稳定的学习状态。此时,一味责备孩子“不专心”或继续增加练习,未必能够解决问题。

自由玩耍能够帮助孩子调动身体和情绪,使他在活动中获得适当的身心兴奋,也在活动以后更容易逐渐安静下来。健康的专注并不只是要求孩子保持不动,而是建立在睡眠、运动、游戏、情绪调节和真实兴趣等多方面基础之上。

培训班、体育课程和成人组织的活动虽然也有价值,但它们不能完全代替自由游戏。在成人安排的活动中,活动目标、规则、时间和步骤通常已经确定,孩子主要是在听从指令;在自由游戏中,孩子需要自己想出玩法、分配角色、制定规则、面对失败、解决争执,并决定什么时候继续、改变或停止。

自由玩耍因此同时具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方面,它使孩子的身体、感官和情绪得到充分而自然的调动;另一方面,它为孩子提供主动探索的空间,使他能够发展想象力、创造力、解决问题的能力和自我安排能力。

同伴陪伴在这个过程中同样重要。在我所接触的一些北美华人家庭中,由于安全、交通、居住环境、责任考虑和课外安排,孩子与同龄人自由相处的时间明显不足。

有些孩子虽然参加了许多集体活动,但这些活动主要由老师或教练控制。孩子一直在同龄人旁边,却没有多少机会真正与同龄人共同决定做什么、怎样玩以及怎样处理分歧。这种“和同龄人在一起”并不能完全代替真正的同伴交往。

同伴自由玩耍所带来的兴奋、投入和不可完全预测的互动,是成人安排的课程难以替代的。孩子需要在这些真实关系中学习轮流、等待、表达、协商、合作、处理冲突和承担后果。

因此,父母可以在安全和适当监督的前提下,为孩子创造稳定的同伴群体和相对自由的玩耍空间。不要把孩子所有的时间都变成有明确教学目标的活动,也不要把玩耍只当成完成学习任务以后的奖励。自由玩耍本身就是儿童成长和学习所需要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五,电子产品过多,使孩子习惯被动专注和高强度刺激

现代社会中的电子产品越来越多,短视频、动画、网络游戏和各种应用程序不断争夺孩子的注意力。快速变化的画面、鲜艳的色彩、密集的声音、即时奖励、自动播放和连续推送,会不断把新的刺激送到孩子面前。

孩子看电子产品时,有时显得非常“专注”,可以长时间盯着屏幕不动。但这种专注常常是由外部刺激不断牵引的,可以称为“被动专注”。孩子不需要主动确定目标、排除干扰或忍受暂时的枯燥,屏幕会用不断变化的内容替他维持注意。

阅读、写字、思考、祷告、听别人讲话和完成一项较慢的任务,则需要另一种能力:孩子要主动把注意力放在目标上,即使内容没有不断变化,也要继续投入。这可以称为“主动专注”。

如果孩子长期习惯电子产品提供的快速、密集和即时刺激,就可能越来越难适应节奏缓慢、反馈延迟的活动。相对安静的文字、普通玩具、自然环境和日常交谈,可能会让他觉得“不够有意思”。从日常经验上说,这可以理解为孩子对刺激的要求越来越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感官阈值提高”。

“感官阈值”在这里主要是一种教育性的描述,不应当被当作对每个孩子都适用的医学诊断。孩子注意力不足还可能与睡眠、情绪、运动、任务难度、家庭压力和个体发展差异有关。但是,长期过量接触高强度电子刺激,确实可能挤压睡眠、运动、阅读、自由游戏、亲子互动和同伴交往,而这些被挤压掉的活动正是儿童发展所需要的。

因此,父母需要留意以下几个方面:孩子每天使用电子产品多长时间;他接触的内容是什么;内容变化和刺激的强度如何;他为什么使用电子产品;电子产品是否被用来代替父母陪伴和安抚;屏幕时间挤压了哪些活动;关闭电子产品以后,孩子是否还能阅读、游戏和独立安排时间。

这并不是说所有数字媒体都不好。高质量的中文音频、视频和互动内容也可以成为学习工具。问题不只是“有没有屏幕”,而是屏幕在家庭生活中占据什么位置。父母自己的媒体习惯也会成为孩子的榜样。

父母一方面要限制过量和高强度的电子刺激,另一方面也需要给孩子提供可以替代屏幕的真实生活:户外活动、自由游戏、同伴交往、手工、阅读、家务、亲子谈话、家庭敬拜和社区服务。

第六,学习离真实生活、社区和他人太远

很多孩子学习中文,主要是为了认字、考试和完成作业。课本里的词语与孩子每天的生活没有多少关系,孩子也不知道学会中文以后能够做什么。这样的学习很容易变成一项被动任务。

如果孩子学习“爱”“饶恕”“诚实”“服事”等词语,却没有机会在家庭和同伴关系中实践,这些词语就可能只停留在纸面上。如果孩子学习中文只是为了取得成绩,却从来不用中文关心和帮助别人,语言教育也会与信仰和生活分离。

中文可以用来和祖父母交谈,采访长辈,记录家庭历史,阅读教会消息,为人祷告,关心新移民,参加社区服务,也可以用来观察和回应身边真实的需要。

父母和老师可以让孩子使用中文完成真实的事情,例如:给祖父母写信或录制问候;采访一位教会长辈并整理他的信仰见证;为教会活动制作简单通知;阅读一段经文后,用自己的话讲给年龄更小的孩子;记录一次家庭服务或社区活动;为有需要的人写一张慰问卡;观察社区中的问题,并讨论自己能够做什么。

当孩子发现语言能够帮助自己认识神、理解人、表达思想并服事别人时,中文学习才真正进入了他的生活。

综合来看,这些问题彼此之间是有关联的:父母缺少真实陪伴,就容易用电子产品安抚孩子;父母把教育完全外包,孩子的时间就会被培训班占满;时间被安排得过满,自由游戏和同伴交往就会减少;孩子缺少主动活动,身心没有得到充分调动,就可能出现兴奋度不足;如果同时长期接受屏幕所提供的高强度刺激,就又容易习惯被动专注,对普通生活和文字阅读失去兴趣;当学习与真实生活和服事无关时,孩子也就更难产生主动学习的愿望。

因此,我们不能只在孩子“不专心”“不主动”或“不爱学中文”时责备他,而需要回过头来检查整个家庭的生活方式和教育结构。父母怎样陪伴,怎样安排时间,怎样使用电子产品,怎样设立界限,以及怎样把语言、信仰和真实生活连接起来,都会影响孩子最终成为怎样的人。

五、根据出现的问题和中文信仰教育的原则设计课程

我们希望针对上面的问题以及根据中文信仰启蒙的原则设计中文课程,系统地回应这些问题,使基督徒的孩子能够在知识、才能和基督信仰方面获得长足发展。

课程首先应当以神的话为根基。尤其是在孩子的中文启蒙和世界观初步形成阶段,应当以中文圣经、圣经故事、祷告、诗篇和合宜的属灵材料作为主要内容,使孩子最先熟悉的语言,不只是日常生活用语,也包括创造、恩典、罪、救赎、信心、盼望、爱、悔改、饶恕、忠心和服事等信仰语言。

课程也需要系统发展孩子听、说、读、写的能力。圣经内容是主要根基,但并不意味着可以忽略语言学习本身的规律。课程仍然需要包括语音、拼音、汉字、部件、词汇、句子、阅读、写作和口头表达,并根据不同孩子的年龄和中文程度调整进度。

在孩子逐渐建立信仰根基和分辨能力以后,课程可以有计划地加入古诗、韵文、寓言、历史故事、现代文学和社会文化内容。学习这些材料时,不只是要求背诵和理解字面意思,也要帮助孩子认识其中隐含的世界观和价值判断,并在圣经真理的光照下加以分辨、吸收和扬弃。

课程还要与家庭生活、教会生活和社区参与结合。孩子学习到的中文,应当能够用于祷告、敬拜、与长辈交谈、阅读圣经、表达自己的思想、帮助别人和参与服事。

课程不应完全依赖强迫,也不能完全放任。教师和父母需要设立清楚的学习目标和稳定的节奏,同时尊重儿童的发展规律,为孩子保留游戏、创造、提问、体验和主动选择的空间。

在课程安排上,还需要特别重视孩子的自由玩耍、同伴交往和主动专注。中文课程不应占满孩子所有的课余时间,也不应长期依靠动画、短视频和高强度电子刺激吸引注意。课程可以生动、有趣,但这种趣味应更多来自故事、关系、游戏、表演、发现和真实参与,而不只是不断变化的声光效果。

课程也不应只按照年龄划分,还要考虑孩子实际的中文程度。有的孩子口语很好却不识字,有的孩子能够阅读却不愿意说,也有的孩子在多语环境中成长,听、说、读、写的发展并不同步。我们不必把所有孩子都放进同一张进度表中。

到十八岁左右,我们可以争取帮助孩子完成家庭中文教育的基础阶段,使他们能够独立阅读、表达、思考,并具备继续学习中文的能力。但语言学习本身并不会在十八岁结束。一个人对文学、历史、神学和人生的理解,会随着年龄和经历不断成长。

基督徒家庭中文教育的目标,不只是让孩子多认识一些汉字,也不只是让他们保留某种族裔身份。我们的目标是以神的话为根基,借着中文帮助孩子认识神、理解人、表达自己、辨别思想,并使用神所赐的语言能力去爱人和服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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